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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那是一个夜晚,深黑色的峡谷中流淌着深黑色的水,深黑色的水流向远方深黑色的空洞。深黑色的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深黑色的风吹歪深黑色的草……
唯一不是深黑色的,就是天空中悬挂着的环月。
河里有一位船夫,撑着一叶孤舟。尽管没有人渡河,他还是把船在两岸间划来划去,更像是被风吹拂的一片叶了。
从梦中惊醒时,总是记不住那位船夫的脸。我想,那一定是久经沧桑的面孔,或许还会有几道无法消去的伤疤。
毕竟,没有牺牲,这风又怎么会屈服呢?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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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是后室 Cloud 层群的第 1998 层。由于目前证实进入该层级的人数稀少,对此层级尚不了解。
描述
忘川由一条宽阔而绵延的河流与其两岸的区域组成。河流宽度未探明,长度未探明。河流两岸与河流间有较宽的坡。两岸长有少量植被,树木稀少。层级总是保持在半夜时分,天空中可见一轮环月,与一片极暗淡的星空。环月发出的光勉强可以看清景物。层级内温度体感较凉。进入层级的流浪者总是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层级内总是笼罩着雾,在层级内时不时可以感受到风的存在,但风无法吹散雾。
流浪者进入层级时总是位于河流右岸,目前尚未有流浪者报告进入时位于左岸的记录。
层级左岸与右岸均有一古渡口,渡口没有停靠任何船。江上有一人形实体船夫撑船,在左岸与右岸间不断来回。当船靠近右岸时,流浪者可以向船夫招手,此时船夫会将船停靠在右岸,待流浪者上船后马上向左岸划去。流浪者可以与船夫交流。船类似前厅中的竹筏,通常呈现破败不堪的外貌,但目前没有任何船沉的报告;船夫所持的桨也同样破败不堪,长有许多青苔。目前任何尝试记录船夫面容的举动都失败了。
河中的水疑似具有特殊性质,UNC4 不建议任何流浪者接触河中的水。接触河水的流浪者下落未知。
入口与出口
入口
- 未知。目前所有报告了的进入层级的流浪者总是失去了进入时的记忆。部分流浪者可以梦到此层级,尚不知晓其与层级入口的联系。
出口
- 渡河之后会来到左岸,此时不断向任一方向深入即可来到 Level C-75。
…………
“那你们第一次提取记忆流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或者是‘小插曲’?”
“困难的地方倒是没有,第一次提取的时候基本都按照预想中的流程进行。”
“但当记忆流质从头戴式提取器里流出来的时候,那根管子一直在不停地抖动。它刚流进收集罐里的时候还挺老实的,但过了一会马上就从瓶口飞了出去。我们用的收集罐就是普通细口瓶,它就从管子和瓶口之间的缝隙飞了出去。”
“我当时把收集器关了后就赶紧拿了块玻璃片连带几本书堵上,接着就又拿了个瓶子和玻璃片冲了过去。我十几年没速切过了,但感觉这次能打破世界纪录。我跟着记忆流质切了几十个层级,差点进安定点。最后跟着切进了忘川。”
“忘川?是 Cloud 层群刚发现的那个未定分级的忘川吗?”
“千真万确。最后那点记忆流质飞进了河里然后就顺着河流往下了。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那一条河都是记忆流质。”
…………
目前,忘川的进入方法受到 UNC4 的严格管控。现在对于记忆流质已经有初步的研究,若您希望对记忆流质进行研究,请点击此处向 UNC4 申请。
关于其出口:坊间传闻称“浸泡在忘川水中千秋万载,即可渡过冥河,重回故土”。由于忘川水的主要成分为记忆流质,加上其对人体的精神损伤,UNC4 在此郑重提醒:上述传闻尚未有人证实,且难度极大,后果未知,切勿模仿。
关于记忆流质:1记忆流质是一无色的液体。其各项属性为:
| 沸点 | 未知 | 熔点 | 273.15K(0℃) |
|---|---|---|---|
| 密度 | 83 kg/m3 | 比热容 | 4.21×103J/(K·kg) |
| 电导率 | 4.7322×10-8S/m | 热导率 | 0.5924W/(m·K) |
| 折射率 | 1.36279 | 化学组成 | 未知 |
注意到记忆流质的各项属性除了密度与沸点外均类似于水,其本身可能为具有特殊性质的水。目前,所有尝试分解记忆流质以确认其化学构成的行为均以失败告终。由于记忆流质极低的密度,目前对于船夫的船浮在水面上的原理尚不明确。在所有实验中,均未发现气态记忆流质,也未测得其沸点,推测其无法沸腾。
当接触记忆流质时,接触者会获得其所存储的记忆。通常情况下,1g 记忆流质可存储约 5 分钟的记忆。当接触过量记忆流质时,可能会出现包括但不限于下列症状:
- 时间感知障碍;
- 感官剥夺;
- 失语;
- 解离性人格障碍;
- 失忆。
不建议任何人接触记忆流质,也不建议任何人试图浸泡在忘川水中。
我站在忘川的右岸,看着河上撑船的舟人。
河上笼罩着一层浓雾,看不清对岸的景象,舟人也只是勉强看见一个黑影,不过这条河上只会有他在,因而无所谓清不清楚了。
向着他招了招手,舟人马上就过来了。一点一点从远方驶来,像是游子归乡。河流已经宽到无法看见对岸,确实很像广袤无垠的大海,他需要一座灯塔,一颗血红的极星。
太阳会升起来吗?我想,它一定会升起来的。
然后呢,我坐上了船。迷雾迎头直撞上眼睛,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刺痛。不太清楚这些雾是什么,毕竟忘川水并不会蒸发,它们只是携带着记忆永世奔流,奔向遗忘,奔向它们的终焉,奔向环月再度升起、血红的极星再度光耀的地方。
…………
……现拟在 Level Cloud-1998 设立“渡河”水文观测站,监测 Level Cloud-1998 水文、尝试与实体船夫交流,以及收集记忆流质。
现作出如下配置2:标准二人基地、标准仓库(含液体)、柴油发电机、水泵、密封水管、传呼机。更多详见附件。人员配置:1 ~ 2 人,应有充足危险流体应对经验。人员每 6 月一换,不充足时不进行更换。补给每 1 月一次,身心监测每 3 月一次。
…………
其他事项:严禁接触记忆流质。
…………
应该也猜出来了吧,我再次回到了忘川。
作为最初进入忘川的那一批人,被选中并不意外。虽不是什么令人惊喜的事情,但也不令人悲伤。
他在临行前带了一副塔罗牌,说是能占卜吉凶。我带了一个空本子、一支笔,和一本书。之前听说一个前厅作家叫刘以鬯的写了本书叫《酒徒》,略有兴趣,就买了本。还没怎么看,顺便带过去。前厅人的书是越来越贵了,或许退休了可以开一家印刷厂,也是饶有趣味的选择。
再次回到忘川时,逝水依旧流东。风把草吹得向西折,水泛起涟漪。薄雾弥蒙,舟人左右吹拂。我看到环月当空,我看到极天的星将层级染上血红,只留有一瞬间的画面。“他没看到。”他说。
先前和舟人聊的几句天似乎起效了,舟人答应让我们在船上多呆一会。他又掏出了他那副塔罗牌,不清楚为什么有人喜欢占卜这类无所依据的东西。不过既然是他的爱好,那我也不去干预了吧。
他要给我占卜一下,我同意了,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反感。我问:“未来半年,在忘川的经历会怎样?”“问得不太好呢,还是开始吧。”他开始洗牌,抽了三张,一字排开。竹筏缓缓飘向岸边,几株忘忧草随风飘荡。“忘忧草”最初是舟人告诉我的。他说:“他很早就这么叫了。”如今看来,忘忧草似乎和忘忧草有确实几分相似。
翻开牌,「月亮」「星辰」「宝剑十」静静地放在船上。
狂风吹过,忘忧草被粗暴地拽向东方,又被重拳锤下,散作四方,践踏,蹂躏。舟被吹斜,牌被吹散,胡乱地散在舟上。不知何处的、空灵的声音彻耳。再如无事发生,忘忧草立,水波不兴。
祂说道。
我,会看到……在悆水中?
记忆流质是自忘川中提取的特殊物质,其构成尚不明确。但其对记忆、意识等脑内信息的承载能力与保存的稳定性,在其潜在的风险尚不明确之时就已经吸引了众多团体、公司对其的研究。
自忘川中抽取的记忆流质,由于其本身已经具有记忆信息,并不能直接使用。通过将记忆流质加压或冷却使其发生相变,可以快速去除记忆流质最初所储存的信息。这使得通过忘川获取大量记忆流质由不可能变为可能。此外,其他手段3也可以去除记忆流质中所含的信息。
目前,自记忆流质衍生的科技产品已有众多,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拷贝”“记忆清除/强化药剂”“▆▆▆▆▆▆”等。此类产品在层级探索、灾害躲避、信息保存传输等领域有重大作用。
UNC4 那帮人给我用上了什么,“意识拷贝装置”,估计是什么存储意识的东西。
不过在忘川工作也没啥危险的,忘川河也不会突然涨水,常在河边走,确无湿鞋。除了有点孤独、无聊之外也不怎么危险。一个人独处忘川,UNC4 派个心理医生来聊聊天用处都比这大。
有的时候,风轻轻带过,几株忘忧草舒展自如。蓑笠舟子,左右吹拂。有的时候,你俯身倾听悆水,可以听到思念的声音,千秋之外的他们在哭泣、在嬉笑、在怒骂、在惊喜、在思怀,可以听到悆水在讲述着,千年记忆所织就的故事,那是忘川的呓语,那是悆水传说。
又有的时候,天地为之动摇,狂风怒号,忧草四散,孤舟不行,悆水断流,是太一的旨意以此降于人间的形状。然后,你听到,空灵的女声回响,清脆贯耳。那是过去于未来的讲述,是世界所排斥的禁忌之声。你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它们和悆水传说并不相通,它们是既定的未来,所以我称之为悆水预言。
我将它们都记述下来,在忘川的日子就不再那么平淡了。我把它们写了下来,凭窗看着忘川水依旧东流,环月在天北高升。
但那烦人的预言依旧萦绕心头,斩断心绪。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祂说,我会在悆水中看到某某。将之拉出水面时,其意识会不会已经回到前厅,只等待身体在千年的冲洗中消磨,化作永世遗忘的川流,随着千千万万个心愿流向未知的终点,流向一切的一切梦寐以求的地方,流向早已忘却的家,时间长河的起点。
后来啊,我俯身倾听。我看到了。我知道。它应验了。
那是一只手臂。我戴上手套,将之拉出忘川。
UNC4 的医护人员拿了一张派遣人员的表,翻到了 Level Cloud-1998 的位置,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刘霏,和另外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李钦献。旁边一列似乎还写着什么。她看完表就把陌路人的床位推出门外,监护仪滴答滴答作响。
我跟了过去。他们拿出一个连着一台大电脑的头套就往他身上套,然后从似乎早已准备好的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像是硬盘一样的东西,插入连着电脑的什么装置里面。
哦,那是一份意识备份。
既然他也有一份,那我想我们可能确实认识。至少在他溺水之前。
自拉出那位溺水者之后,头一直有点疼,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的手上打了一瓶挂水,可能是抗生素什么的。
然后他醒了,随着不时的癫痫。然后他说,话却卡在嘴边,只发出长久的干咳。医生说:“新的意识适应身体需要一段时间,他现在还说不了话,很多动作也做不了。不过在制作备份的时候都会确保脑干部分最先录入完成,一般不需要使用体外维持设备。”
“但意识备份这种东西也是第一次临床使用,之前甚至没有病人接受过测试。也是 UNC4 上面批准了才用的。”
“那也就是说,不是完全有用。对吗?”
她没回答。我想,她已经回答了。
看来一段时间里是不用找他了,先出去外面看看吧。阳光刺眼,在昏暗的忘川待久了,竟然不适应日光下的感觉,以至于心生对太阳之恐惧了。在忘川待久了,确实有必要请个心理医生,去忘川才一个月出头,UNC4 的心理检测还没进行。
不太清楚怎么和人打交道。先租个酒店吧,等他缓过来再说。
他似乎恢复好了,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还记得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记得我吗?”
等待的几天里,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只有他认识我,这一切才能说得通。
他不仅有我的电话,而且还说认识我。
之前在忘川的时候,基地也是二人的样式。
另一个屋子里面,桌上摆了一副塔罗牌。
我不玩,那应该是他的。
哦对了,他要找我来着。
我先去看看他吧。
去的路上,突然发觉最近几天头越来越痛了。
不清楚怎么回事。
没啥心思打字,一直在用语音转录。
他说,他写了一篇文,他自己也不清楚写的是啥。
饶有兴趣?
看看。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有点难看懂。
现在是凌晨 3 点 18 分,我从梦中惊醒。
我又梦见了忘川,那漆黑的夜空仍有雪白的环月照耀。
但与往不同,忘川水泛滥成洪,尽管没有人会因此而淹死。
我飘在空中,身前是一发光的亮点,正不断辉散出金黄的光芒。
我伸出手去,那亮点突然炸开,我惊醒了。
但在自梦中醒来前的最后一瞬,我看到了,天空上,纯白的面孔正在亲吻大地……
那梦中的女神,祂是谁?
在能开口说话后,UNC4 很快就来调查他了。
他躺在医院中,周围围满了各种不认识的仪器,都关掉了。
医生说:“他死了。”
不太清楚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还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我死了,把骨灰撒到北极山另一边的卡兰,迎着极夜过去的日出。直到血红的朝阳在北极山的雾霓中涣散,直到卡兰的彩虹桥再度将风谣者与冰雕相连。”
“在冰的三棱镜下,极黑的忘川水也能化作祈望着生命的彩虹。”
我带着他的骨灰盒回到忘川,舀起了一杯忘川水。
用基地里的刀一点一点将冻结的冰块削成三棱锥,冰屑掉了一地都是。冻过的忘川水再融化时已经失去了其所承载的记忆,所以并不担心酿成和他一样的悲剧。抬起三棱锥,迎着环月,即使是苍白的光也可以折射出七色的彩虹。我将它打碎,饮下一片,随后抱着骨灰盒切入了其中。碎片旁还可以看见微弱的光。
然后我到了北极山,太阳在地平线上晃荡,初阳的血染红了幽蓝的北极山。梦幻的色彩在雾气中朦胧、弥漫,还可以隐约看见极北的海潮拂过冰层。
我打开盒子,将骨灰撒在空中,马上结上了一层冰壳。那是寒冰之神卡伊在为死者冻上冰棺,直到难得一遇的晴天到来,将其灵魂带到极乐天国。
但无忧谷中的灵魂终年不得阳光的照耀,它们是不能升入天国的。永远黑暗的忘川河中逝去的灵魂,也是只得在无尽的阿卡迪亚中迷惘的啊。他们的灵魂被死神放逐到永恒的阿卡迪亚,无边青绿的荒原,唯有半轮夕阳,或是一片星空。
风撩动发梢,白裙如莲花绽开。我面朝大海,太阳渐渐升起。
自北极山的冰层中敲下一块冰,将其融化后再冻成一块三棱锥。隔着三棱锥,我望向太阳,看到了冰花中闪耀的晨曦。第一滴水自三棱锥中垂落,我将其高悬在眼睛上方。三棱锥中再次折射出唯美的七色光,凝结在无尽的北极风中。
直到冰冷的雪水湿润了眼球,我回到了忘川。
不知眼中的水,是否有悲悯的泪呢。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理不清,有点乱。
先从刚刚发生的事情开始吧。我升职了,但只是架构上的。我还要在忘川上班,内容也还是那些。
原先我是 UNC4 超自然空间探索部的人,现在被挪到了另一个部门。具体叫什么名字呢,我签了协议,不能说。不过这协议居然还有有效期,有效期还挺短的,挺奇怪的。在架构上,我的上级就是分部部长,再往上就是分部议事会了,所以说在架构上升职了。
第二件事情,是关于这几天的经历的。
我思考了一下,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恐怕是我因为什么原因忘记他了。虽然这种解释也挺诡异的就是了。那桌子上的塔罗牌,我还留着,连同他生前的各种东西。
然后是关于忘川的。普通还是特异我不太清楚,这应该交给数据分析的人。忘川的水位,在离开的几天里一直在上涨,水位线已经涨了快 50cm 了。水流量翻了差不多 1.4 倍。
第四件事和桌上那些东西有关。我今天回到忘川的时候,桌上的东西全乱了,不知道是谁碰的。忘川中能碰到的应该只有舟人,也可能是 UNC4 的人来的时候弄乱了。不过我看时间表上 UNC4 的人在那几天都不会来碰。
那是谁动了呢?我一边思考一边在站里晃悠,突然传来了一阵奔跑的声音。
有个人跑出去了,似乎挺矮的。应该是个小孩。我想就是他。
噢那小屁孩跑船上去了,还是那撑船的招呼上去的。
UNC4 的人也在船上,不敢想象这么多人在那个小竹筏上还没沉。他们似乎在聊什么。
他们来找我了,估计要收手机了。由于签了协议,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拿不到手机了。
我就此停笔。
小舟从河心缓缓飘来,我透过薄雾逐渐看清舟上的人。他们聊完了。
可能是涉及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内容吧,船还没靠岸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刘霏脸上惊愕的表情。不过等她上岸后又回到了正常的冷冰冰的面孔。
她下船的时候没带手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瓶药和一顶帐篷。大概是因为原先的观测站快被水淹没了吧。
先将帐篷落在了山坡上,她回到了原先的观测站。水位已经高过了门槛,开始向观测站内蔓延了,刘霏穿上防水靴。她直直地走向卧室,拿走了本子、笔和书,以及传呼机,又折返到另一间,拿走了一副塔罗牌。或许对她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支好帐篷,她又回去拿了些东西。都是生活必需品。
然后,刘霏咽下药片,在帐篷里睡去了。忘川本就没有昼夜更替,可能是到了时间上的晚上了吧。舟人也将船划向对岸,连带着小孩。
今夜,安眠。
撤离令
致全体 Level Cloud-0 居民:
由于观测到 Level Cloud-0 将发生一次持续时间未知的 Phenomenon C-77.4,为确保流浪者生命及财产安全,依据上级指示,现决定对相关区域实施紧急人员撤离。
撤离范围:
Level Cloud-0 全体叠加层的全体人员。叠加层具体包括(公告颁布时):
Jagdpanzer E-100的报告 - “天启星系Apocalyptic Galaxy”;
Palte的报告 - “0号空间意识”;
Utsugi Kotoko的报告 - “错_误_”;
3040koobcaM的报告 - “场景阈三”;
backroomsjiege的报告 - “黑气城市”;
Phenomenon Cloud-0(已归档) - “枫叶刀市”;
XiaosunJeremy的报告 - “异域森林”;
1249的报告 - “不存在Nonexistence”;
Mirror hands的报告 - “雨巷”;
091348的报告 - “黑暗森林”;
xxh142857的报告 - “初境”;
Simon Lau的报告 - “光路”;
Mirror hands的报告II - “冰穴”;
Charley Misaka的报告 - 「陵园」;
Aurora的报告 - “网络公司”;
Mirror hands的报告III - “剑冢”;
cccprove的报告 - “公平的代价”;
stone114514的报告 - “教学关卡?”;
xxx的报告 - “云中漫步”;
kanwende的报告 - “梦境还是扰动?”;
Omega的报告 - “朴实无华”;
Yangyzj的报告 - “升级关卡云室入口”;
luohaotian的报告 - “奇点”;
LCl0项目组的报告 - “一抹孤云”;
TEXNH的报告 - “未命名”;
Level Cloud-0 - “零号云域”;
Wowotou的报告 - “怀念的破败”;
DX_com4的报告 - “终焉守望与未至之尽”。
Level Cloud-0 内所有人员应当在公告颁布日后 30 天内完成撤离。集合点任选。撤离路线任选。撤离方式任选。撤离时可根据自身情况携带各类物品。推荐的撤离路线见附录。
本命令必须严格执行,对拒不执行撤离命令的人员,后果自负。
特此通知。
签发单位:UNC4 后室分部 安全企划部
日期: 2036 年 5 月 1 日
实验记录(节选)
实验操作:将▆▆▆▆▆▆中的记忆饮料替换为记忆流质,不混入苦痛汁液。随后操作装置,对象为一只鸡批注:只是这只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工作台旁,原本只有一只的现在有两只,就拿了一只,层级为当前层级(Level Cloud-801)。
实验结果:鸡消失,未能在 Level Cloud-801 找到。实验器材出现一定损坏。
上级批注:继续试验。停止所有有关记忆流质的实验,继续试验。所有有关记忆流质的档案封存。
河水汹涌,环月落在河流的尽头,一半在地平线下。阴雨迷蒙,似乎是忘川第一次下雨。雨水落在河中,激起半水涟漪。站在船上的,是舟人和刘霏。舟人手中悬浮着一块晶体,其中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血红的极星被冻结在其中。刘霏穿着靴子,似乎在提防忘川水。
他们似乎聊了什么,不太清楚到底在聊什么。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轮回的世界。永远的生死劫,永劫回归。”
“而我们终将在那细雨迷蒙的黎明重逢,只是我们早已忘却彼此。”
“所以,你接受吗?”
“我愿意。”
“你呢?”
“那好吧。”
“那,我们开始吧。”舟人牵住了两人的手——实际并未接触到——将两人拉向空中。竹筏马上淹没在无尽的忘川水中。她早该知道的,能挐舟于三千弱水之上者,绝非等闲。
舟人伸出了手,忘川水自河中升腾,断流悆水,将之前偷溜进基地里的小孩包裹。球中发出明亮的白光,浸沃天地。
无数次魂牵梦萦的、无数次闪烁在视线中的、无数次熄灭又再次出现的,血红的极星升起了。
悆水打湿了双眼,她逐渐失去意识。
唯有一条诺言,一段记忆,仍然铭刻在心底最寒冷的坚冰之上。
光自水球中折射,霓虹弥漫在无尽的寒风中。她似乎来到了北极山,再度见证了卡兰的天明,与飘荡在北极风中的神话与风谣。冰雕折射着晨曦,彩虹桥通向天蓝色的彼岸,将卡兰与另一个世界再度联结。
第一缕阳光穿过寒冰中的花环,为北极山诞下最初的虹光。云海散去,潮汐涌动,那是少女漫长的守候。
晨曦很快消失不见,冰山的雾霓再次将世界翻涌为原初的朦胧。冰融化水,水汇为川。她再次来到了忘川河。
三百万年亘古不变的环月半隐于水,散发出凄惨的白光,似乎是在为世界的终幕哀怜。雾遮蔽了忘川彼岸。天空下着细雨,在悆水中激起无力的涟漪。
一滴水散发着金光,飘在空中,似乎一双温柔的手托举着它。
但在那环月之后,三百万年后的血红的极星穿透时间的河流,正光耀着忘川,极星折射在每一滴尚未出现的雨露中,为终幕染上了却的殷红。
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一高一低——正站在那金光之后,尽管只是半缕残影。
而在那金光里,是忘川一切雨水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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