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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鉴赏
单元课：颠覆与创造
20世纪中叶，作家们开始注意到一味模仿固有小说范式只会走向难以进步的螺旋。当时，随着后室切入人数的上升，越来越多的新鲜血液注入了文坛。一系列不拘一格的文章横空出世，极大地丰富扩展了小说的内涵。
本单元选择了多篇在某种方面做出创新，值得读者一阅的文章。接下来，我们将展示本单元第一节内容：《404航线》。
4 0 4 航 线1
加里亚·科尔萨斯
车队走走停停，最后像被钉住了一样绝不再动。前十天，六辆车之间的蓝色还充足到可供人们结队走出车门，在外部自由活动。事故伊始，尽管心存忧虑，人人都抱着过分的希望，即认为JC2会把他们救出去。不过这希望随时间的推移很快破灭了。人们开始自己想办法。不过对于这样六个404层之中孤立无援的小岛，一如静电屏蔽的孤立，无法做到任何形式的切出。三号车的人划花了“Blanche”，五号的吃腻了浆果，七号车中甚至有人不顾JC在手册中的反复警告启动了诺贴，使他方圆五米的事物顷刻对冲作蓝色空间的养分。十米见方的东西化为齑粉碎渣。爆炸所创造的浅蓝在膨大十分种二十七秒后快速缩小，导致列车的残骸与一些碎肢坠入天堂Level 404，沾染上洁白再不能被打捞。也是从那时起蓝素开始不够用，人们不再敢离车太远，因为保不准什么时候蓝色就会回缩。不过此前无节制的不必要外出却使食物先耗尽了，直到二号车的那个小伙从背包的最深处取出了皇家口粮，这事才得以解决。在发现蓝素既要供暖取水、隔离404层又要自相抵消精神辐射后，人们意识到此前把功率开到最大的奢侈行为是多么不可理喻，于是六个蓝泡机的操纵杆都拨到了“2”，巧合的是这也刚好使得车队能够互相联系。因为这让每个蓝泡都有了一丝相切之处。
七号车爆炸后不久，从远处又来了两辆车（泡），不偏不倚地撞进车队。问起话时，都说自己不是JC的。使原车队所有人都十分纳闷。没有导航，没有目标，他们是怎么来的？无从确晓，便不再追究。新加入的八号九号车是一起的，都只载两个人，各有一名工程师。九号车是更先进的型号，蓝泡机子可以旋转拆卸等等。不过两辆车也不知怎么不能走了。
工程师们（原车队对八、九号上的人的总称）提议所有人聚到一两辆车上，把其他车子的操纵杆拉到代表自稳的“0”档。住不到车里的就固定在车外，以节约能源。上述全部招致强烈反对，毕竟这法子太冒险，车子的“自稳”是个极难调控的东西。于是工程师们不再坚持。
几天后，皇家口粮不知怎么地搞丢了。人们第一个问到那小伙头上。小伙百口莫辩，背包被暴躁的人群夺去，哗一下倒出一堆东西。这时候小伙眼疾手快，从中抓起一块拇指大的皇家口粮（显然不是之前那块）一口吃下，接着对着人们打了一个大大的嗝，这期间他所在的整个二号车都被噪音覆盖，震动袭遍全蓝泡，二号蓝素空间整个地不能用了。人们尝试靠近他，却被震得无法移动。有人向他扔去他的背包，后者如撞上无形的透明圆球滑落下来。接着是从包里被倒出来的散落一地的物品从四面八方飞向他，随后弹开。工程师们感到了和当初提案被拒绝一样的一筹莫展。那种被压抑在工程师们心底的情绪现在想要发泄，但是只能被迫让步于一筹莫展。于是嘈杂们一边叫骂一边一筹莫展地撤出车子。不过小伙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他在打嗝，他什么也听不见。原车队的人一时感到没什么好干的，不久也走了。不过小伙并没有表现出挽留，他在打嗝，他不想打断它。
食物消失后的第三天，从外界又飞进来三辆车，仍旧是一伙的，来搭救工程师。可这三辆车踌躇满志半天，称自己开得是最先进的型号，准保没问题，却依然陷在这个孤岛动弹不得。工程师们（现在统共是十个）再次提出聚集，辗转讨论了十余天，这次反对缓和了些，可方案仍未被通过。尽管如此，新工程师也没有招致厌烦，因为他们携带了大量工具和电子设备，以及最打紧的可供人们吃用到老死的蓝素和食物。
不过原车队的人还是弄不明白那五个小孩是怎么出现的。仅仅半个月过去，工程师一拨人中便多出五个生命。他们初来乍到，从小便认为这样一爿蓝天便是整个世界，对辽阔毫无概念，甚至在游玩新工程师带来的离线模拟器时会感叹其中无限空间之不可能，对“这非人的想象力”啧啧称奇。工程师们对他们说实话，他们便让家长别开玩笑。也从这时开始思乡和幽闭合成了一种新的恐惧症，席卷了整个车队。旧车队中终于有人不堪重负，步入天堂零落成灰。404温柔的耳语呼唤这些无限恐慌中尽力挣扎的溺水者，企图减少他们临终的苦痛。于是天堂又接收了七个。
在虚妄重压中的集体寻死发动前，不明所以的孩子们哭了。声音响彻天地，盖过了工程师们喋喋不休的抱怨，盖过了蓝素机分秒不停的嗡嗡振动，盖过了二号车小伙已经持续二十三天的嗝。声浪中人们醒悟过来自己仍有后代需要支持。于是人们顿时变得纯粹，放弃一切无所必要的奋力挣扎，全心全意地教导孩子们。接着原车队中也产生了子代。后来孩子们没有长成大人，大人们却渐渐老去和死亡，最终新的一代接替了蓝色世界。这一切只用了一个月。快到原车队的人们来不及传授什么便一个个死去，快到工程师们尚未实现聚合为一的夙愿便接连离开了人世。唯一坚持下来的旧时车队中人是打嗝的小伙。时间并没有给他额外的宽容，他已老的不成样子，饱满滑稽的响嗝变为低暗撕裂的沉痛。孩子们一直没有把他视作坏人，一直认为他是车队中值得尊敬的人物。
后来老人的声音还是迅速式微，孩子们轮流围在他身旁默默陪着。老人用含混的眼眯着斜睨他们，不知是在表示感激还是鄙夷。慢慢地老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他望向孩子们的眼睛眯得愈发紧细，皱纹扇骨般从眼角发散。这时全体孩子们都赶来为他守望。可老人突然精神矍铄起来，睁开两只眼睛，嗝声陡然增大，把周围一圈人都弹倒在地，其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孩子动了肝火。“妈的。”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这老头玩我们呢。”于是失望的人群一哄而散，各干各的事情去了。人们走完后，老人的嗝声戛然而止，他闭上嘴，又立刻翕动着想说句什么，但终究也没说出。老人倒在地上死去了。
没多久孩子们便发现了老人的尸体。那时一个白面黑衣的实体正抚摸着他的额头。孩子们呼唤那实体，后者头也不回，只是站了起来。实体庄严地跳起舞，如同一名经验丰富的萨满。没有人敢发出窸窣来打破此时的静谧此地的魔幻。孩子们眼睁睁看着在实体飞快复杂的舞步中老人回复成中年，退行至小伙，最后一阵黑色的粒子卷过人与车，更多变化的细节便隐匿于黑雾之下。
二号车消失不见，与之相连的一、三号车也就变成了孤岛。不过孩子们毕竟不像家长们一样固执，他们七手八脚地卸下了九号车的蓝素机器，扭转方向对准了一号和三号车。一道细长的蓝线划破天堂，接上了两辆仅仅失联两个小时的车。不过他们还是晚了，车中所有人已经齐齐消失，只剩下匆匆忙忙，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能不断燃烧自己的蓝素机器。
事实上，二号车消失的那一刻，全体孤岛成员都感到一阵震悚和沉闷，仿佛广大里一根空明之弦被弹动。那一刻孩子们知道有一种原本仅算得上是数丝勾连的东西彻底与他们断节了。人群间爆发出比旧车队人更猛烈的思乡症，尽管他们的“思乡”本就是一场巨大的幻梦。不过食物的问题重一露面，上述问题也算不得什么。为纪念打嗝的老人，皇家口粮主要存放于二号车，而现在已经作雾而去。孩子们支持不了“十”的人口数，决定让五个人藉由九号车可拆的机子漂泊向远方，不过说难听点与送死无异。抽签结果出来时竟没有异议，五个人没什么表示便上了“车”，清楚在这蓝素机器尚会受限的世界自己从蓝泡边缘的奋力一冲不啻杯水车薪。但他们仍然离开了六号车（九号车机子被拆后最方便的“发射基地”），五人的身影从完整到如管中窥豹一般显现切割的生硬圆形，最终彻底一并隐没在蓝色空泡浮光掠影的切面中。不过这些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幸运的，因为只有他们有那虽可忽略不计但真实存在的冲破桎梏获得无限空间的可能，在那个几乎不可能到达的终点，在那里，他们将成为流浪者。
赏析：
《404航线》是作者的代表作之一，围绕着后室支配力量的转换展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对科技与改造的反思和于新人类的精神状态的思考。
作者在叙述过程中，着意避免了人名的使用。文章的主宾语大部分是群体。同时还融入了大量故意加快和夸张的情节。这些细节皆体现了本文浓郁的象征意味。阅读时，注意思考种种群体对应的现实形象，由此理解文章内核。
读后提问：
- 本文的隐喻性有主要的两层：一是原车队喻实体、失落一族、铁拳等，工程师喻人类；二是家长们喻前厅原生人类，孩子们喻后室原生人类。你能从原文找到依据吗？
- 作者看似为带皇家口粮的小伙赋予了一个滑稽的设定，毕竟打嗝不是一个很优雅的动作。试着分析一下这个安排的用意？
- 文学评论家格亚丹曾称这部小说“浸淫于绝望和希望之中”，你觉得这个形容贴切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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